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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人类对动物的态度从不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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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21 10:29:10新京报 编辑:何安安原创版权禁止商业转载授权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人类对动物的态度从不理性2019-07-21 10:29:10新京报

人类总是以非逻辑的方式思考与不同动物之间的关系,心头属意缥缈难有定论。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理性的动物,但认知心理学与行为经济学的研究显示,人类的思考与行为时常悖反逻辑。

作者:(美)哈尔·赫尔佐格

整合:李妍


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这个问题本身足够抓人眼球。近些年,有关动物保护的争论层出不穷,尤其是当涉及狗、猫等通常作为家养宠物的动物时,就更是如此。譬如,每年夏天的玉林狗肉节总会在舆论场上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反对食用狗肉者的主要观点之一是狗对人类的意义与其他动物不同,而持有相反观点的人则争辩称,狗和猪、牛、鸡的生命理应平等,独独反对吃狗肉并无道理。

相比于各执一词、似乎永远无法互相说服的争辩,美国人类-动物关系学家、西卡罗莱纳大学心理学教授哈尔·赫尔佐格的这本《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

(Why It Is So Hard to Think Straight About Animals)

要通达平和得多。他并不试图在以上两种观点中选择一种来支持,认为其是更为“正确”的,而是从人的心理层面,探讨道德观念的复杂、不一致及其原因。

关于人对待其他物种的态度,作者在序言的第一句就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人类往往用非常没有逻辑的方式,思考其他物种。”在书中,他用多年记录下的一个又一个故事展现了悖反人们所秉持的对动物的不同道德态度,其中存在着多少矛盾。为什么狗不可以吃但猪可以?为什么大熊猫比中国大鲵更招人喜爱?为什么在市场上抛接死鱼是一场娱乐,但如果抛接死猫就会被视为残忍?人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理性,至少在对待动物时是如此。

为何会如此?作者说,这本书的目的不在于改变任何人的道德立场或对待动物的方式,而是引导读者更深入思考人类与动物关系背后的心理逻辑与道德暗示。比起为具体的问题争辩不休,清醒冷静地面对我们的认知和行为中存在大量道德不一致性的事实,更能帮助我们认清人性,认清理智与情感在我们大脑中互相影响的运作方式。

以下文章经出版社授权摘自《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

《为什么狗是宠物,猪是食物》,(美)哈尔·赫尔佐格 著,李奥森 译,海南出版社 2019年6月版。

为什么你喜欢这个讨厌那个?——因为可爱

移情于狗总比移情于跳蚤来得容易。——艾瑞克·格林

(Eric Grenen)

北卡罗来纳州格林斯堡市的茱蒂·巴雷特

(Judy Barrett)

有个疑问。她和先生都是蓝鸟迷。他们花了大笔的钱在后院,希望吸引蓝鸟前来筑巢,甚至还买了防蛇的蓝鸟巢盒与别致的鸟玻璃缸。茱蒂会在冰箱里准备好一窝蚯蚓,以便蓝鸟可以随时享用虫虫大餐。茱蒂家张开双臂欢迎蓝鸟来筑巢,但是现实却不如所愿。当两人没注意时,一对平凡的麻雀夫妻占据了巢盒,并在未来的蓝鸟家中下了五小颗麻雀蛋。

手足无措的茱蒂寄信给《纽约时报》的“道德家”

(The Ethicist)

专栏作家兰迪·柯恩

(Randy Cohen)

,这个专栏以爱碧信箱

(Dear Abby)

的风格,针对日常性道德问题快问快答。

茱蒂问,若是因为希望为可爱的蓝鸟保留巢穴而将低等的麻雀蛋毁掉,是否合乎道德呢?

柯恩的回答是否定的。“在道德面前,可爱并不算数。”

以逻辑而言,柯恩是对的。但是虽然可爱在狭义的道德哲学世界里并无重要性,但是对多数人而言相当重要,甚至会影响人们对待此种生物的态度。举例来说,调查显示人们愿意捐献挽救濒危生物的金额多寡关键取决于该生物的眼睛尺寸。这对于濒危的中国大鲵来说无疑是一记丧钟。中国大鲵是全世界最巨大、恐怕也是最丑陋的两栖类生物,它双眼炯炯有神,2米长的身躯被深褐色黏腻的表皮包围着。环保团体绝对不会将中国大鲵的照片刊登在捐款传单上,毕竟它的模样太过难看。相比之下,另一种中国濒危动物则显得令人愉悦许多,那就是眼睛被外围黑色圈圈无限放大的熊猫。它们的外形实在太过惹人怜爱,甚至因此成为世界自然基金会的标志。


中国大鲵

全世界共有65 000种哺乳类、鱼类、爬虫类与两栖类动物,但是仅有少数动物受到人类的关注。我们为什么在乎大熊猫而非中国大鲵?我们为什么在乎老鹰而非秃鹰?我们为什么在乎蓝鸟而非麻雀?我们为什么在乎猎豹而非棕榈果蝠

(雄性哺乳类动物中唯一会分泌乳汁的)

?我们在乎特定动物与否通常取决于它本身的特性—它们是否讨喜,尺寸大小如何,头部形状如何,它们是毛茸茸

(不错)

的还是黏糊糊

(恶心)

的,它们是否和人类相似,长太多脚或太少脚都会扣分的,它们是否有令人作呕的习性好比会吃掉排泄物或吸血,它们尝起来的味道也有点关系,不过影响力并没有我们所认为的来得那么大。

人类总是以非逻辑的方式思考与不同动物之间的关系,心头属意缥缈难有定论。我们总以为自己是理性的动物,但认知心理学与行为经济学的研究显示,人类的思考与行为时常悖反逻辑。例如曾经有报告指出,当研究者私下询问受访者愿意捐献多少金额预防油塘污染并且保护水鸟栖地时,平均而言,受访者表示愿意花80美元来拯救2000只鸟,花78美元来拯救2万只鸟,以及花88美元拯救20万只鸟。有时候,连动物都能做出比人类更为理智的决策。最近一篇报告指出,在选择新居时,一群蚂蚁往往可以做出比人类购屋族更为理智的选择。

人类心理究竟处于何种状态以至于无法面对动物进行逻辑性思考?其实,所谓的人类思考根本就是结合直觉、学习、语言、文化、本能与心理捷径的一场脑内风暴,也因此我们实在难以逻辑理性地处理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关系。

在动物道德之前,感性胜过了理性

长久以来人们不断讨论究竟人类的道德感源于情感还是理智思辨。18世纪哲学家大卫·休谟认为道德感源于情感,而康德则认为道德源自理智。在我开始对人类-动物关系心理学产生兴趣时,我决定找出当人们思考与其他动物相关的道德议题时,脑中究竟在想什么。当时,道德心理学领域为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劳伦斯·柯尔伯格

(Lawrence Kohlberg)

所主导,如同康德一样,柯尔伯格也认为所有的道德决策多半来自缜密的思考:我们衡量行动的利弊得失后,再做出符合逻辑的决定。柯尔伯格主要研究孩童道德思考的发展。他会告诉小孩子们一个让人进退两难的故事,再请小朋友们做决定,并解释背后思考的原因。柯尔伯格最经典的故事主角为汉斯,贫穷的他为了拯救罹癌妻子而偷了贪婪老板的昂贵药丸。在判断汉斯是否有权利偷药时,柯尔伯格的小朋友们发挥了逻辑学家的精神,他们衡量了汉斯被逮捕的可能,以及妻子康复可能带来的幸福感。

我和我的学生雪莱·高尔文

(Shelley Galvin)

以此实验方法研究人们如何看待实验室的受测动物。我们的研究方法非常简单。受访者可以自行分析一系列的动物实验情境,接着我们再询问受访者是否赞成或反对特定实验,以及决策背后的原因:在一个实验里,研究者为求阿尔茨海默病的疗法,必须从猴子胚胎中取出干细胞再移置于成年猴之脑内;另一实验者为研究基因与经验在复杂行动模式发展中所扮演的角色,请求将刚出生的老鼠截去前肢。两个实验都根据真实实验。

大约有一半的受访者接受了猴子实验,而仅有四分之一的受访者支持老鼠截肢研究。以猴脑实验而论,孩童们倾向于理性思考,并仔细衡量牺牲动物权所消耗的成本与带来的效益。但是面对老鼠截肢议题时,孩童们则采取了另一种态度。孩童们面对截肢实验,写下诸如:“我反对此实验”“请想想被截肢小老鼠的脸”,甚至是“太过分了”。我们的受访者以情绪回应幼鼠截肢实验而非理智。

根据主要的心理学道德发展理论判断,我们估计受访者会以逻辑作为思考原则。然而,我们却发现孩子们任凭情绪断夺。这结果显然和当代道德心理学领导者乔恩·海德特

(Jon Haidt)

所言不谋而合,海德特认为在道德议题上,情感往往胜过理智。同多数心理学者一样,海德特认为人类认知牵涉两种过程。首先是本能式的、快速的、潜意识的、不费力而情绪化的,接着则是深思熟虑的、有意识的、逻辑式的并且十足缓慢的。通常,唯有在我们直觉式的判断后,才能拨开认知迷雾,重新审视原先以情绪做主导的判断是否得宜。

海德特认为,人类多半以上述两种系统进行道德判断,然而非逻辑的直觉系统通常占有主导地位。海德特的理论似乎十足呼应了我所访问的一位特殊教育者与动物权分子露西。当我询问对她而言,逻辑与情感在动物行动主义的实践上,扮演何等角色时,露西说道:“这通常都和情感有关,但在很多时候,我必须为自己的情感反应找到理性佐证,这样才能捍卫自己的立场,进而影响他人。”

当人们被问及那个家庭是否可以吃掉他们的宠物时,多数人都会立刻斩钉截铁地否定:“不行!你当然不可以吃自己的狗!”但是当你要求对方以理智思考,并说明食用已死去并且无痛觉反应的动物尸体又有何错时,几乎所有的受访者都无法提出具备逻辑根据的说明。海德特称此判断为“令人哭笑不得的道德难题”。真正的原因是恶心,因为此举实在太过恶心。

宾夕法尼亚大学心理学家保罗·罗津

(Paul Rozin)

认为恶心也是一种道德情绪。普遍来讲,人类都认为与手足发生性关系非常恶心。而身体的产出物如粪便、尿液、月经对人们而言也极其恶心,这种厌恶情绪可说是不分种族文化。

我们全都是伪善者?

蜘蛛的生命和白鹭鸶、人类的生命一样重要吗?当然,以逻辑来说,这完全正确。——琼·迪亚尔

别再打哈哈了。不管在任何时代、文化之下,人类向来就是伪善者,当我们批评他者的虚伪时,同时也揭示了自身的荒谬。——乔恩·海德特

2009年6月,美国兽医协会决定让参与年度会议的一万名兽医与辅助性专业人员以大鱼抛接的精彩活动建立团队信赖感。善待动物组织对此设计显然相当不满,该组织专案经理艾希礼·拜恩

(Ashley Byrne)

于《洛杉矶时报》发表专文写道:“杀害动物好让与会者能抛接它们的尸体实在太疯狂了。而且当兽医们抛接大鱼尸体并以此为乐时,这传递给社会大众何等糟糕的信息?”这段话被电视媒体当作笑柄,一开始我也觉得艾希礼似乎太过严苛了。不过善待动物组织随后发表声明表示,难道与会者看见穿着灰色帽的男人们抛接猫咪尸体时也会笑得如此花枝乱颤吗?这时我才领悟到,该组织说得没错。为什么人类会觉得抛接死鱼很有意思,但抛接猫的尸体就不行呢?

《人与宠物的深刻联结》

(The Powerful Bond Between People and Pets)

的作者伊丽莎白·安德森

(Elizabeth Anderson)

对这种道德态度的前后不一感到相当困惑。举例来说,她无法理解为什么许多宠物主人会穿貂皮大衣。安德森写道:“我真的不能了解,为什么那些爱猫爱狗爱到会和它们亲吻的主人,会对小海豹被爆头、剥皮或水貂遭到肛门电击无感。”其实这没什么好意外的,那些看到小猫就瞬间融化的人,也非常可能会钟爱皮草的色泽。即便是挺身捍卫动物权的人,也时常做出如此彼此矛盾的举动。社会心理学者斯科特·普劳斯发现在他访问的动物权分子当中,有近七成的人认为禁止以动物皮毛制衣应该被视为动保运动的首要目标,但是他们同时承认自己也穿戴皮制品。

心理学者向来知道人们往往言行不一。一个被普遍接受的态度理论称为 A-B-C 模型,此理论认为所谓的态度包含三大要素—情感:你对一件事物在情绪上的感觉;行为:你的态度如何影响你的外在行为;认知:你对一件事的了解有多少。很多时候,这些元素会一起发生作用。罗布·巴斯就是很好的例子。罗布为一名52岁的哲学家,生活一直平顺无奇,他在2001年时读到一篇由人类学者迈兰·恩格尔

(Mylan Engel)

所写的文章后,生活大为转变。恩格尔反对肉食的言论极具说服力,此点让罗布很吃惊,他花了整整三周希望能找出恩格尔逻辑上的错误或矛盾,一个月后,他彻底让步了。当他发现恩格尔所言甚是后

(知觉转变)

,他知道自己必须停止吃肉

(行为转变)

。几个星期后,当他和同事一同走入校园的自助餐厅时,刚好闻到煎烤汉堡肉所传来的浓郁气味,他的身体立刻做出反应:“恶心,那味道令人反胃

(情感上的改变)

。”恩格尔的文章让罗布产生了情感、知觉与行为上互相强化的循环改变。现在,罗布与妻子盖尔·迪恩

(Gayle Dean)

在历经相似的转变期后,双双变为纯素食者。他们反对任何形式的动物剥削,而罗布也在道德课程上讲授动物权利议题。

不过罗布与盖尔是极少数的例子。大多数的人不但不以为意,也不会因为自身对待动物的矛盾作为而感到挫折。《洛杉矶时报》曾经接受委托,以随机采样的方式调查美国成年人对以下论述的看法:“你是否赞成,以所有重要观点来看,动物和人类相同?”该报表示约有47%的人赞同此观点。我对调查结果颇怀疑,因此想了解我的学生对上述说法的观点为何。我针对一百名学生做了调查,问卷中不但包含《洛杉矶时报》的问题,还加进了许多关于动物所受对待的问题。结果显示,我的怀疑是错的,刚刚好约有47%的学生认为动物和人类同等重要,不过即便如此,这对他们如何看待“动物被人类利用”一事毫无影响。在认为动物与人类同等重要的同学中,约有半数同学赞成动物实验,并有40%的同学认为摘取动物器官以拯救病患是可行的,90%的同学更经常食用“以所有重要观点来看”都与人类无异的动物。

为什么人们能对自己的言行矛盾如此坦然?多数人对其他生物如何被对待所保持的态度,正是哲学家所说的“没有立场”

(nonattitudes)

或“空泛立场”

(vacuous attitudes)

,由大量互不相关的想法与单纯思绪结合而成。相较之下,罗布与盖尔的信仰体系则是深思动物相关的道德问题后,才建立起来的。人类与其他物种之间的关系为相当复杂的道德问题,而大多数自认为是动物爱好者的人,普遍想法都较为折中。举例来说,全国民意调查中心曾经做过一项调查,当受访者被问到“对动物实验有何感觉”时,只有1/5的受访者会表达强烈赞成或反对意见。

虽然也有不少例外,不过证据显示多数人没有那么重视动物议题。2000年时,盖洛普调查要求美国成年人评比以下社会议题的重要性,例如堕胎权、动物权、枪支管理、环境保护主义、女权和消费者权益,结果动物权敬陪末座。2001年时,美国人道社会组织受委托进行调查想知道哪个动物保护团体贡献最多,结果却发现半数的受访者连一个动保团体的名字都叫不出来。此外,一项调查显示参与消费者运动的抵制者们中仅有2%的人关心动物如何被对待。事实就是,除了个人养的宠物以外,对多数人而言,动物如何被对待实在不是他们会优先关心的议题。


素食主义者打出的广告牌。

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呢?

1950年,利昂·费斯廷格

(Leon Festinger)

提出了心理学界一项重量级的理论—当我们的信念、行为与态度相左时,我们就会进入他称为“认知失调”

(cognitive dissonance)

的状态。由于认知失调带来极不舒适的感受,因此人们想办法来降低这种因精神上不一致所带来的困扰。举例来说,我们或许会改变自己的信仰或行为,或是否认或扭曲关于事实的证据。

环境伦理学家克里斯·迪姆

(Chris Diehm)

相信人类努力追求道德一致性。他说,每当他向对方指出对待动物的方式前后不一时,对方都会尽可能地修正自己的行为,或者,至少他们会试着辩解,好让自己显得言行合一。他写道:“我们得承认人类与动物的道德关系是一条迷茫而互相悖反的道路:猫是宠物,而牛是食物。当你指出对方行为上的荒谬时,他们会企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或是在舒适圈里做点改变。我想,追求道德一致性是件好事,而当人们言行不一时,则引发我们进行道德辩证与思考。”

克里斯是哲学家,比较在意人类意图让自己的信念与行为合一的努力程度。我则是个心理学家,比较在意人类面对自身与动物之间的道德议题所展示出的漫不经心。以我的经验来说,多数人,不管是斗鸡者、动物研究员或宠物主人,当你指出他们在面对动物时的道德不一致性时,都会摆出死不认错的态度

(有时还会相当不自然地大笑)

总之,道德一致性不但模糊而且几乎遥不可及。在真实世界里,不管是头脑或情感都会让我们对如何对待动物一事举棋不定。

原作者:哈尔·赫尔佐格

整合:李妍

编辑:李永博,何安安

校对:翟永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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